研究人鬼戀故事 探尋有趣文化現象 - 明報升學網

研究人鬼戀故事 探尋有趣文化現象

港產電影《倩女幽魂》膾炙人口,書生寧采臣與女鬼聶小倩的愛情故事大家都耳熟能詳。人鬼戀不但是電影常用的題材,亦是古典小說和戲曲中廣受歡迎的橋段。香港城市大學人文社會科學院中文及歷史學系高級導師林學忠博士熱愛研究傳統文學作品中的人鬼戀故事,多年來在研究過程中找到不少有趣的文化現象。

研究人鬼戀故事 探尋有趣文化現象
人鬼戀是中國文學作品其中一個受歡迎的題材,不少經典被改編成為電影後同樣深入民心。電影《倩女幽魂》正是改編自蒲松齡的《聊齋誌異》。(電影截圖)

林學忠博士是研究中國文學和歷史的專家,在城大任教中國文化、中國古典文獻學和中國古典小說與戲曲選讀等科目。他十多年前開始注意到人鬼戀故事,最初是出於教學需要,學生對這個題材很感興趣,於是以此吸引學生接觸更多中國文學。除了在大學授課,他亦經常應邀到中學開講,向學生推廣中國文化和中國文學。

文學創作與社會文化密不可分

林博士指,以人鬼戀為題材的文學作品,最早可追溯至魏晉六朝時期,當時戰亂頻繁、天災不斷,世道無常令人容易產生對鬼神和超自然力量的崇拜。這種心理投射到文學創作上,便催生了志怪小說。志怪小說的人鬼戀故事情節簡單,人物塑造未夠立體,但題材多元化。人鬼戀以外,還有凡人與妖怪或神仙相戀的故事。隨著道、佛兩教的興起,人鬼戀故事開始滲入神仙方術和輪迴因果元素。由此反映,文學作品受不同時期的社會風尚影響。

及至晚明清初,人鬼戀作品的發展達到成熟階段,故事情節和人物刻畫得更完整。林博士稱,當時有兩大主流,其一是講述落泊書生蒙女鬼相助,金榜題名,從此飛黃騰達,代表作有蒲松齡的《聊齋誌異》;其二是富平民色彩,圍繞尋常百姓的日常生活,反映他們對愛情的追求、對傳統禮教的挑戰與批判,代表作有「三言二拍」。從以上兩類作品都可以窺探當時的社會面貌和價值觀念。

研究人鬼戀故事 探尋有趣文化現象
林學忠博士醉心研究中國文學作品的人鬼戀故事,從中得到不少有趣的發現,同時開拓研究新視野。

淒美愛情不過是自我幻想

林博士以書生巧遇女鬼故事為例,此類作品多為士人所寫,讀者亦以士人為主,透過作品尋找心靈的療癒。他解釋,在科舉制度下,投考科舉成為向上流的唯一途徑,然而要出人頭地並不容易,無數文人士子窮盡半生精力,屢次投考科舉也名落孫山,生活潦倒。他們撰寫的故事多以自身作投射,幻想在失意落泊時,巧遇女鬼,得其相助,從此事業愛情兩得意。林博士又指出,很多人鬼戀故事,飾演「鬼」的多為女方,她們主動出擊,大膽求愛;鮮有男方化為鬼魂求愛。背後原因跟文人的道德規範有關,他們渴望追求愛情和情慾,但礙於禮法,只能幻想由女方作主導,並借此肯定男性的優越感。由此反映,傳統禮教如何規範性別角色。

在眾多人鬼戀作品中,林博士最喜歡湯顯祖的《牡丹亭》,女主角杜麗娘為情而死、為情重生,正是當時女性在禮教束縛下尋求解放,追求戀愛自由,反抗體制的寫照。杜麗娘大膽追求愛情、自由奔放的形象,對後世的文學作品產生深遠影響。例如《紅樓夢》中的林黛玉聽到《牡丹亭》的唱曲,不禁把心神都投射到杜麗娘去了;現代流行樂曲(如王力宏的《在梅邊》、李克勤的《牡丹亭.驚夢》)亦以《牡丹亭》為靈感譜寫歌詞。

開拓新視野 研究別國改篇版本

林博士憶述,十多年前關注人鬼戀故事研究的人不多,近年逐漸受注視,相關研究也愈來愈多,主要是從性別研究角度出發,探討女性的角色和地位,亦有研究嘗試了解傳統禮教制度如何影響男女的性別定型。研究人鬼戀故事,林博士更喜歡從社會文化角度出發,研究這類作品與社會、民眾之間的關係,藉此了解當時的風尚、生活面貌與時代精神。另外,他亦對中國的人鬼戀故事作品流傳至東亞國家後的演變深感興趣。很多文學作品傳到東亞國家後經過改編,呈現截然不同的風格。以明代瞿佑《剪燈新話》的〈牡丹燈記〉為例,十五世紀末傳至日本後經多次改篇,出現了很多不同的版本,如新增了武士浪人間的權力鬥爭,以及鄰居貪財背叛男主角等情節。透過比較研究,可了解不同地方文學創作的特色和差異。林博士期望,日後發掘更多有趣的文化現象,更全面了解中國文學作品如何影響東亞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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